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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载 · 旧信

旧信 · 第一卷(07-09)

《旧信》

第一卷 · 林嘉宁


第七章 见闺蜜

从朱家角回来第三天,林嘉宁说:“周六,跟我去见我闺蜜。”

“……这么快?“我说,“我们才谈了一个多月。”

“一个多月还快?“她说,“我闺蜜说了,再不见人,她们就要报警了。”

“报警?”

“她们说我天天把你挂嘴上,见不着真人,怀疑你是我雇的演员。“她说,“所以你必须去,证明你是活的。”

“那我需要准备什么吗?“我问,“买点水果?还是带点特产?”

“你百度一下,“她说,“百度上都有,‘见女朋友闺蜜注意事项’。”

我还真百度了。百度说:嘴甜,多夸,抢着买单,别玩手机,别跟闺蜜抬杠,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就笑。

周六下午,网红甜品店。她闺蜜团三个人,已经到了,点了满满一桌。

“介绍一下,“林嘉宁说,“陈曦,嗑CP的;王婷,中立的;赵晴,审视的。”

“……你就这么介绍你闺蜜?“我说,“不说点优点?”

“她们自己要求的,“陈曦笑,圆脸,眼睛弯弯的,“说这样你有心理准备,免得被赵晴吓跑。”

“吓跑了我去追,“林嘉宁说,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。”

“那我可得跑快点。“我说。

“往哪跑?“赵晴抱着胳膊,眼神锐利,“坐下,喝点什么?”

“美式,“我说,“冰的,谢谢。”

“哟,“赵晴挑眉,“喝美式,挺能吃苦啊。”

“……苦习惯了,“我说,“扑街作者,美式是续命水。”

林嘉宁在桌子底下掐我大腿,意思是:好好说话,别一上来就卖惨。

百度上说,嘴甜,多夸。我决定实践一下:“不过今天这顿,我请。几位美女,随便点,别客气。”

“哟,会来事。“陈曦笑。

“这还差不多,“赵晴说,“算你懂事。”

点完单,陈曦先开口:“周越,听说你是写小说的?写什么的?”

“网络小说,“我说,“武侠类的,男主角拿刀的那种。”

“能养活自己吗?“赵晴直接问,一点铺垫没有。

“目前……“我想了想,“靠稿费、外包,和我妈的接济。”

“还有我的投喂。“林嘉宁补充。

“听见没,“赵晴对王婷说,“这男的,靠妈,靠女朋友。”

“我靠的是才华,“我说,“妈和女朋友只是才华的搬运工。”

陈曦“噗”地笑了:“他还挺有意思。”

“有意思能当饭吃吗?“赵晴说,“嘉宁,你图他什么?图他穷?”

“图他对我好。“林嘉宁说。

“怎么好了?说来听听。”

林嘉宁想了想:“他记得我爱吃生煎,记得我喝咖啡要半糖,记得我怕黑,走夜路他都走外侧。他写小说,男主角的性格,有一半是照着我写的。”

“真的假的?“陈曦问我。

“……一半吧,“我说,“另一半是照着我自己写的,所以男主角又聪明又马虎,人格分裂。”

桌上都笑了,赵晴没笑:“那你图她什么?”

“我图她……“我看了林嘉宁一眼,她正看着我,眼睛亮亮的,“图她漂亮,图她聪明,图她性格好,图她跟我在一起,我觉得日子有盼头。”

“盼头?“赵晴说,“你分手才半年,盼头来得挺快啊。”

桌上一静。林嘉宁的脸色变了:“赵晴!”

我看向林嘉宁,她心虚地低头:“……我都跟她们说了,我这人藏不住事,你的事,我全说了。”

“那你说得挺全,“我说,“半年,对。”

“我说错了吗?“赵晴接过话,“半年说忘就忘,盼头说有就有,我替她把把关,有问题吗?”

“没问题,“我说,“你问得对。”

我放下杯子,看着赵晴:“半年是真的,忘没忘,我说了不算,时间说了算。但我跟嘉宁在一起的每一天,都是真的。她开心,我也开心,这总不是假的。”

赵晴盯着我看了几秒,点点头:“行,会说话。下一题:你妈那边呢?她知道你谈恋爱了吗?”

“知道,“我说,“我妈比我还急,天天催。她听说嘉宁是银行的,漂亮,性格好,高兴得给我多打了两千块钱,让我带嘉宁去吃点好的。”

“阿姨人挺好,“陈曦说,“开明。”

“我妈是开明,“我说,“开明到我怀疑我是充话费送的。”

桌上都笑了。林嘉宁说:“阿姨对我可好了,上次视频,还教我煲汤。”

“你会煲吗?“赵晴问。

“……不会,“林嘉宁说,“但我态度好,阿姨说态度好就行。”

“态度好顶什么用,“赵晴说,“你上次煲汤,把锅烧干了。”

“那是意外!“林嘉宁说,“锅质量不好。”

“是你人不行。“赵晴毫不留情。

我赶紧打圆场:“锅的事,过去就过去了,人没事就行。下次煲汤,我在旁边看着,保证锅没事,人也没事。”

“你看,“林嘉宁对闺蜜说,“他多好,还护着我。”

“我跟你们说,“她来劲了,“他写小说,可厉害了。男主角拿刀,刀光一闪,人就没了,写得我都不敢晚上看。”

“有那么夸张吗?“陈曦问。

“有!“林嘉宁说,“他那本书,我看了三章,男主角的性格,一半是照着我写的,聪明,勇敢,就是有点迷糊。”

“……我什么时候说照着你写了?“我小声问。

“你没说,我看出来的,“她理直气壮,“作者都是这样,写谁就像谁,还不承认。”

“行吧,“我说,“你说是就是。”

陈曦捧脸:“啊啊啊,好甜,我嗑到了,嗑到了。”

“嗑什么嗑,“赵晴说,“吃你的甜品,堵住嘴。”

“下一题,“赵晴看向我,“她有时候特别迷糊,你感受到了吗?”

“感受到了,“我说,“1-234能记成1-243,拿错一箱纸尿裤。”

“哈哈哈哈,“陈曦笑出声,“还有这种事?”

“她都跟你们说了?“我问林嘉宁。

“说了,“她不好意思,“群里都说了。”

“那你还敢跟她谈?“赵晴问,“她以后要是把你家烧了呢?”

“那我就写个小说,“我说,”《我女朋友烧了我家》,说不定能火。”

“火了之后呢?”

“火了就买个新家,“我说,“再烧,再写,循环往复,子子孙孙无穷匮也。”

陈曦笑得趴在桌上,王婷也笑了。赵晴的嘴角动了一下,没笑,但眼神软了一点。

“行吧,“她说,“嘴皮子过关。”

这时甜品上来了。林嘉宁把一块提拉米苏推到我面前:“这家提拉米苏超好吃,你尝尝。”

“你不是减肥吗?“我说。

“我看你吃,我就开心,“她说,“投喂仪式,记得吗?”

“记得,“我说,“那我吃了。”

我吃了一口,确实好吃。陈曦在对面捧脸:“啊啊啊,好甜,我嗑到了。”

“嗑什么嗑,“赵晴说,“吃你的。”

“那你呢,“我问赵晴,“你男朋友呢?今天怎么没来?”

“我单身,“赵晴说,“单身贵族。”

“贵族今天买单吗?“我说。

“……我买就我买,“赵晴说,“但你得记住,你欠我一顿。”

“记住了,“我说,“下次我请,吃大餐,沙县。”

“沙县也算大餐?”

“沙县在我这就是大餐,“我说,“我请客的最高规格。”

林嘉宁在桌子底下踢我,我冲她眨眼。

吃到一半,林嘉宁去洗手间。桌上剩下我们四个,气氛微妙地变了。

陈曦小声说:“周越,我跟你说,嘉宁是真的喜欢你。她以前相亲,见一个吐槽一个,见完就把人家拉黑。你是第一个,她主动跟我们提起的。”

“我知道,“我说,“我珍惜。”

“她有时候确实很不靠谱,你多担待,“王婷第一次开口,“可她就这种性格,从小就这样。她妈说她,三岁的时候往全家汤里放盐。”

“她跟我说过,“我说,“惯犯。”

“但她对人是真好,“王婷说,“你对她好一分,她还你十分。”

“我记住了。”

林嘉宁回来了,气氛恢复正常。陈曦拉着她说悄悄话,赵晴玩手机,王婷看窗外。

散场的时候,赵晴叫住我:“周越,你等一下。”

林嘉宁去开车,剩下我和赵晴站在甜品店门口。

“你小子,“赵晴看着我,眼神很认真,“对她好点,她值得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我是认真的,“她说,“她这个人,看起来嘻嘻哈哈,什么都不在乎,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。她要是对你不好,你跟我说,我帮你骂她;但你要是敢对她不好,我骂死你。”

“我不会的。“我说。

“最好是,“赵晴说,“她值得一个全心全意的人。你懂我意思吗?”

我点头,心里却虚了一下。

全心全意。我敢说我是吗?

分手半年,沈青的脸,还会在我射精的那一秒闪过。我说“没想”,是撒谎。赵晴看不出来,林嘉宁看不出来,但我自己知道。

“我懂。“我说。

赵晴走了。林嘉宁开车过来,摇下车窗:“聊什么呢?神神秘秘的。”

“她让我对你好点,“我说,“说你值得。”

“她还挺有眼光,“林嘉宁笑,“那你打算怎么对我好?”

“先从请你吃沙县开始。“我说。

“滚!“她笑,“我要吃大餐。”

“行,大餐,“我说,“兰州拉面,加两个蛋。”

车开出去,夕阳照进来,照在她脸上。她哼着歌,心情很好。

我看着她,告诉自己:赵晴说得对,她值得。

(第七章完)


第八章 热恋日常

周五晚上,林嘉宁发微信:“明天我去你家,给你做饭。”

“……你确定?“我说,“你上次煲汤,把锅烧干了。”

“那是意外!“她说,“锅质量不好。这次我做足了准备,列了菜单,买了围裙,还看了三个教学视频。”

“哪三个?”

“《红烧肉的十个秘诀》《番茄炒蛋的终极做法》《清炒时蔬怎么炒才绿》。”

“听起来挺靠谱,“我说,“但我怎么还是有点慌。”

“慌什么,“她说,“我三岁就往全家汤里放盐,四舍五入,我有二十多年的下厨经验。”

“……你这个四舍五入,入得有点大。”

“明天下午三点,我去买菜,你等着吃就行。”

“行,“我说,“我去配把钥匙,你以后直接来。”

“这么快就交钥匙?“她回得飞快,“你不怕我搬空你家?”

“我家老破小,搬空了我谢谢你,“我说,“不过约法三章:工作日你回宿舍睡。我熬夜码字,键盘敲得噼里啪啦,上次你连住三天,顶着黑眼圈去开晨会,被你们行长点名。”

“……那次是意外,“她说,“行,听你的。周末我来肉身布施,工作日你自己解决。”

“谢谢姐姐渡我。”

“不客气。”

第二天下午三点,她拎着两大袋菜进门,围裙已经穿上了,粉色的,上面印着“中华小当家”。

“哪买的?“我问。

“网上,“她说,“九块九包邮,买围裙送锅铲。”

“……你这装备,挺齐全。”

“那当然,“她把菜单贴在冰箱上,“三菜一汤:红烧肉、番茄炒蛋、清炒时蔬、紫菜蛋花汤。营养均衡,荤素搭配。”

“汤呢?谁做?”

“我做,“她说,“紫菜蛋花汤,有手就行。”

“我看你是有手,但不一定行。”

她把我推出厨房:“你去客厅待着,别捣乱。厨房重地,闲人免进。”

我坐在客厅,听着厨房里叮叮当当,刀切在案板上,油下锅的滋啦声,居然有模有样。我打开文档,准备写点东西,结果一个字没写,光听厨房的动静了。

“周越!“她喊,“盐在哪?”

“第二个柜子,左边那个罐子。”

“哪个是盐哪个是糖?我家都是分开装的,你这俩罐子长得一样!”

我走过去一看,确实,我妈买的调料罐,一模一样的两个,一个装盐一个装糖,没贴标签。

“左边是盐,右边是糖,“我说,“我妈说了,左盐右糖,好记。”

“你确定?”

“我确定,“我说,“我妈用了二十年,没错过。”

“行,“她说,“你出去吧,别影响我发挥。”

我回客厅。厨房里传来她的声音,一边做一边念叨:“先放糖,炒糖色……不对,红烧肉是先放糖还是先放盐?视频里说,先放糖,炒出糖色,再放肉……肉要焯水,焯水去腥……”

听起来挺像回事,我放心了,打开手机,打了两局游戏。打到第三局,厨房里传来“哎呀”一声。

“怎么了?“我跑过去。

“没事,“她说,“油溅到手了,一点点。”

我一看,她手背上红了一小块。“用凉水冲,“我说,“我来吧。”

“不用,“她把我推出去,“说了你别捣乱,我能行。男子汉大丈夫,流血不流泪。”

“我是怕你把厨房点了。”

“点不了,“她说,“我看着火呢。”

我回客厅,继续打游戏。厨房里又传来声音:“番茄炒蛋,番茄先炒还是蛋先炒?视频里说,蛋先炒,盛出来,再炒番茄……”

“哎呀,蛋炒老了……”

“时蔬,绿叶菜要大火快炒……哎呀,炒蔫了……”

我听着,越听越觉得不对劲,但又不敢进去,怕打击她的积极性。创业的人,最怕的就是刚起步就被泼冷水。下厨也一样。

半小时后,她端着一盘红烧肉出来,脸色不太对,身后还跟着一盘番茄炒蛋和一盘清炒时蔬。

番茄炒蛋,蛋炒得有点老,番茄出了一堆水,红黄混在一起,看着像打翻的调色盘。

清炒时蔬,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放酱油,菜叶子快要变成棕色的,看着像被生活打击过。

“尝尝。“她说,语气里带着点心虚。

我先夹了红烧肉,咬了一口。

齁甜。甜得我后槽牙都在抖。肉是甜的,汤汁是甜的,连盘子都像在发甜。

“……你放了多少糖?“我问。

“两勺,“她说,“视频里说两勺,炒糖色。”

“你确定你放的是糖?”

“你不是说左边是糖吗?“她说,“我放的左边的,抓了两大勺。”

“我说的是左盐右糖!”

“啊?不是左糖右盐吗?“她眨了眨眼。

我又夹了口番茄炒蛋,还行,就是咸了点。时蔬就别提了,一股子酱油味。

“时蔬怎么了?“我问。

“手抖了,“她不好意思地低头看我,“酱油多放了一点……”

我无语了,已经不想问为什么清炒蔬菜要放酱油了。

“……你别说了,“她蹲在地上,抱着头,“我第一次下厨,就这么失败,我以后还怎么做人。”

“谁说失败了,“我说,“番茄炒蛋还能吃,咸了点,下饭。”

“那红烧肉呢?”

“红烧肉……“我想了想,“是行为艺术。”

我站起来,走进厨房,打开左边的罐子,蘸了一点尝。

是糖。

“……左边还真是糖。“我说。

“你看!我就说我没拿错!“她眼睛一亮。

“但我妈上个月把罐子洗了,“我说,“洗完装反了。等等,既然是糖,你放了两勺怎么会齁成这样?你拿什么勺舀的?”

她从水槽里拿出一只盛汤的大瓷勺:“……就这个。”

我倒吸一口凉气:“人家那是调料小勺!你这是半碗糖!”

我们俩对视三秒。

“哈哈哈哈哈哈,“她先笑出声,笑得蹲在地上,“装反的罐子配大汤勺!绝配!哈哈哈哈!”

我也笑了,笑得肚子疼:“三岁放盐,二十七岁放半碗糖,你这是行为艺术,贯穿一生。”

“那这肉怎么办?“她指着那盘齁甜的红烧肉,“还能吃吗?”

“吃是能吃,“我说,“就是得配着眼泪吃,太甜了,齁得慌。”

“要不,“她小声说,“点外卖?”

“点,“我说,“点正经的红烧肉,不甜的。”

她掏出手机,点了三个菜一个汤,备注“不要放糖,谢谢,糖和盐分开放”。下单完,她看着那盘黑暗料理:“这盘肉,倒了可惜,不倒吧,看着难受。”

“留着,“我说,“当个纪念,纪念你二十多年的下厨经验,三岁放盐,二十七岁放半碗糖,行为艺术,贯穿一生。”

“我谢谢你,“她说,“你嘴是真损。”

“跟你学的。”

等外卖的半小时,我们坐在餐桌前,守着三盘失败的菜,大眼瞪小眼。

“你说,“她托着腮,“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下厨?”

“也不是,“我说,“你适合指挥,我适合执行。下次你动嘴,我动手,你在旁边喊加油。”

“那多没意思,“她说,“我想亲手给你做顿饭。”

“心意到了就行,“我说,“饭谁做不是做,外卖也是饭。”

“不一样,“她很认真,“亲手做的,有感情。”

我愣了一下,看着她。她低头拨弄着那盘红烧肉,故意不看我。

“……那下次,“我说,“我们一起做,你切菜,我掌勺,你负责尝,尝出问题就倒掉重做。”

“成交,“她眼睛亮了,“我切菜可厉害了,切得又快又好。”

“你切菜不切到手就行。”

“你看不起谁呢,“她说,“我切菜,从没切到过手。”

“希望如此。”

外卖到了,我们坐在餐桌前,吃着正经的红烧肉。她一边吃一边说:“你知道吗,我今天是真的想给你做顿好的。我看了三个视频,做了笔记,菜单都列好了。”

“我知道,“我说,“心意我领了。”

“但老天爷不让我领,“她说,“罐子装反了,这找谁说理去。”

“老天爷可能觉得,“我说,“你负责貌美如花就行了,做饭这种事,交给外卖。”

“有道理,“她点头,“术业有专攻。”

吃完饭,她瘫在沙发上,摸着肚子:“吃饱了,不想动。今天虽然没做成饭,但我努力了,精神可嘉。”

“精神确实可嘉,“我说,“下次努力之前,先把调料罐贴上标签。”

“我明天就去买标签机,“她说,“买最贵的。”

“不用最贵,“我说,“九块九包邮就行,你的装备一向是这个价位。”

“看不起九块九?“她坐起来,“我这围裙,九块九,好看吧?”

“好看,“我说,“中华小当家,气质拿捏了。”

“看剧?“她靠过来,头枕在我腿上,“看个甜的,治愈一下我受伤的心灵。”

我找了个甜剧,两人挤在沙发上看。剧情是霸道总裁爱上我,俗,但甜。她看得很投入,看到男女主接吻,她“哇”一声,捂脸;看到男二使坏,她骂“这个男的怎么这样,编剧怎么想的”。

“……你看个剧,怎么比我还激动?“我说,“编剧要是听到你骂他,得连夜改剧本。”

“代入感强,“她说,“我要是女主,我就……”

“你就怎么样?”

“我就把男二的头打歪,“她说,“让他使坏,再把女主抢回来,自己当女主。”

“你这哪是代入女主,“我说,“你是代入编剧了。”

“都一样,“她摆摆手,“继续看,看到哪了?”

看着看着,她的声音小了,呼吸变慢,睡着了。头枕在我腿上,头发散开,睫毛很长,一动不动。

我把电视声音调小,轻轻摸她的头发。她睡得很沉,嘴角还带着笑,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吃的。

窗外天黑了,屋里很安静,只有电视的声音。我低头看她,心想:要是每天都这样,该多好。

她下厨,黑暗料理,点外卖,看剧,睡着。不用多有钱,不用多有出息,就这样,两个人,一间屋,一顿饭。

我轻轻把她抱起来,她迷迷糊糊地搂住我的脖子:“……嗯?”

“去床上睡,“我说,“沙发上不舒服。”

“哦,“她闭着眼,“你抱我。”

“我抱着呢。”

“周越,“她含糊地说,“今天的红烧肉,虽然甜,但我是用心做的。”

“我知道,“我说,“心意比肉甜。”

“……你这话说的,“她笑,“比肉还齁。”

她睡着了。我把她放在床上,盖好被子,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。

天花板上的兔子盯着我们。

我想:这日子,真好。

(第八章完)


第九章 粉色围巾

那天是周三,普普通通的一天。我赶完稿,准备点个外卖,林嘉宁发微信:“今天是我们相识一百天,晚上一起吃饭,我请客。”

“相识一百天?“我说,“我们不是相亲认识的吗,相亲那天算第一天?”

“算,“她说,“从你跑错星巴克那天算起,今天正好一百天。我数了,一天一天数的。”

“你一天一天数?”

“我手机里有个倒数日,“她说,“相识第多少天,一目了然。我还设了提醒,一百天,三百六十五天,一周年,都设了。”

“……你这是搞科研。”

“搞对象比搞科研难,“她说,“不得认真点。晚上七点,老地方见,顺便送你个礼物。”

“什么礼物?”

“保密,“她说,“你来了就知道,保证你喜欢。”

“我喜欢的标准很低,“我说,“别是粉色的就行。”

“……你怎么知道是粉色的?”

“我猜的,“我说,“你这个人,粉色是你的本命色。”

“闭嘴,来了就知道。”

老地方是楼下那家本帮菜,就是我们确定关系的那家。我到的时候,她已经在了,桌上放着个礼盒,包装得很漂亮,蝴蝶结系得一丝不苟,菜单已经点好了。

“我点了你爱吃的,“她说,“红烧肉,腌笃鲜,还有响油鳝糊。”

“你还记得我爱吃什么,“我说,“腌笃鲜,上次你讲过三个字的来历。”

“我讲的可不止这个,“她来劲了,“红烧肉,传说是苏东坡发明的,慢着小火,少着水,火候足时它自美;响油鳝糊,鳝丝烫熟,浇上热油,‘响油’就是上桌时还滋滋响的意思。你看,本帮菜,讲究的就是一个’浓油赤酱’,跟你的小说一样,重口味。”

“我小说怎么重口味了?“我说。

“男主角拿刀,一刀一个,“她说,“不重吗?”

“……那叫武侠,不叫重口。”

“都一样,“她摆摆手,“先拆礼物,拆完再吵。”

“打开看看。“她说,眼睛亮亮的。

我拆开,里面是一条围巾,粉色的,樱花粉,软软的,摸着很舒服。

“……粉色?“我说。

“好看吧,“她说,“我挑了半天,店员说这是今年最流行的颜色,显白。”

“这是女款吧?“我翻出吊牌,上面写着”女款“两个字。

“女款怎么了,“她理直气壮,“粉色显白,你皮肤白,戴上肯定好看。现在流行中性风,男的戴粉色,叫反差萌。”

“……你这是从哪学的词?”

“网上,“她说,“你快围上试试。”

我围上。镜子里,一个二十五岁的男人,戴着樱花粉的围巾,怎么看怎么像误入偶像剧的路人。

“好看!“她拍手,“我就说显白,你看你脸都亮了。”

“是被粉色映的,“我说,“我脸都粉了。”

“那也好看,“她说,“粉粉嫩嫩的,多可爱。”

服务员过来上菜,看了我一眼,又看了一眼,欲言又止,最后没忍住:“小伙子,你这围巾,真别致,挺衬你的。”

“……谢谢。“我说。

“别致是什么意思?“林嘉宁问服务员,“是好看的意思吗?”

“是,“服务员点头,“特别好看,显白。”

“你看,“林嘉宁得意,“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。”

服务员走了,我小声说:“她那是职业假笑,你看不出来吗?”

“我看出来的是真心,“她说,“你这个人,就是太多疑。”

“那你说,“我指着邻桌一个大爷,“大爷刚才看了我三眼,他是什么意思?”

“欣赏,“她说,“大爷懂时尚。”

“……行,你赢了。”

吃到一半,她突然说:“周越,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买围巾吗?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天冷了,“她说,“你骑电瓶车,脖子露在外面,会冷。我上次看你,脖子都红了。”

我愣了一下。上次骑电瓶车带她,还是刚在一起那会儿的事,都过去两个多月了,她还记得。

“……你记性这么好,怎么就记不住取件码?“我说。

“取件码是数字,数字跟我有仇,“她说,“你的事,我都记得。”

我的心软得一塌糊涂。这个姑娘,马虎是真的马虎,用心也是真的用心。1-234记不住,我脖子红了,她记了一个多月。

吃完饭,她非要拉着我去逛街,说一百天要有点仪式感。我戴着粉色围巾,走在步行街上,回头率百分之二百。

“这围巾,“一个大妈路过,“小伙子,真时髦。”

“谢谢阿姨。“林嘉宁替我答。

“你看,“她说,“大妈都说好。”

“大妈说的是反话,你听不出来吗?“我说。

“我听出来的是夸奖,“她说,“你这个人,就是想太多。”

走到一半,路过一家服装店,林嘉宁眼睛一亮,把我拉进去:“来都来了,试试粉色毛衣,凑一套。”

“我不试,“我说,“一条围巾已经是极限了。”

“试试嘛,“她拿起一件粉色毛衣,在我身上比划,“你看,多好看。”

“好看也不能试,“我说,“我穿上,店员会报警的。”

店员是个小姑娘,笑着说:“先生,您女朋友眼光真好,粉色今年真的很流行,很多男生都买。”

“你看,“林嘉宁说,“店员都这么说。”

“店员是为了卖货,“我说,“她说什么你都信?”

“信,“她说,“她说的有道理。”

最后我还是没试,拉着她出来了。她有点不高兴,撅着嘴。

“生气了?“我问。

“没生气,“她说,“就是觉得可惜,你穿粉色肯定好看。”

“下次,“我说,“下次一定。”

“真的?”

“真的,“我说,“下次你买,我穿。”

她这才笑了,挽紧我的胳膊:“这可是你说的,不许反悔。”

“我反悔什么,“我说,“我是怕你买上瘾,我衣柜变粉色专柜。”

“那多好,“她说,“每天打开衣柜,心情都变好了。”

“……你开心就好。”

她的手指在我脖子边绕,把围巾重新系好,还打了个漂亮的结:“你看,这样多好看,刚才都松了。”

她的手指在我脖子边绕,温热的,带着洗发水的香味。系完,她退后一步,满意地点点头:“完美。”

我看着她,心里软了一下。她是真的觉得好看,是真的想把最好的给我。虽然是个女款粉色围巾,虽然我戴着像偶像剧路人,但她的心意,是真的。

“走吧,“我说,“回家。”

“嗯,今天不回去了。“她挽住我的胳膊,“一百天快乐。”

“快乐。”

回到家,我把围巾摘下来,挂在衣架上。粉色的围巾,挂在一堆黑白灰的衣服中间,格外显眼,像羊群里混进了一只火烈鸟。

我拍了张自拍,戴着围巾,旁边还有硬凑进来的林嘉宁,发朋友圈:“相识一百天,女朋友送的礼物,粉色,显白。”

评论区炸了。

发小:“兄弟,你这是要转型?转得挺彻底啊。”

陈曦:“啊啊啊好甜!粉色很适合他!一百天快乐!”

王婷:“挺好看的,真的,显白。”

赵晴:“……”

林嘉宁在下面回:“好看吧,我挑的,眼光好吧,粉色显白。”

发小回:“嫂子眼光是好,就是苦了兄弟,兄弟的衣柜以后都是粉色的了。”

林嘉宁回:“你怎么知道?我正有此意。”

我看着评论区,林嘉宁从浴室出来,头发湿的,“笑什么呢?”

“看评论区,“我说,“他们都说我戴粉色好看。”

“那当然,“她坐过来,靠在我肩上,“我挑的,能不好看吗?”

“好看,“我说,“你挑的都好看。”

“那下次还给你买粉色的,“她说,“粉色毛衣,粉色帽子,粉色手套,凑一套。”

“……一套就不用了,“我说,“一条就够了,够我戴到明年。”

“明年我再给你买新的,“她说,“每年一条,凑个系列。”

我笑了,把她搂紧。她身上香香的,头发上的水汽蹭到我脸上。

“林嘉宁,“我说,“你怎么把一百天记得这么清楚?”

“因为重要啊,“她说,“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,我都记得。第一次见面,第一次看电影,第一次牵手,第一次做爱……”

她像是若无其事,又像很认真。

“我也记得,“我说,“都记得。”

她抬头看我,眼睛亮亮的。我低头亲她,从额头亲到嘴唇。她回应我,很温柔,跟平时古灵精怪的样子不一样,温柔得让我心头发烫。

亲了一会儿,她推开我,喘着气:“……围巾,吊牌还没剪,硌得慌。”

“我剪,“我说,“找剪刀去。”

“别剪,“她按住我,“留着,纪念。女款粉色,绝版,剪了就没了。”

“……行,留着,“我说,“挂衣架上,每天看一眼,想你一次。”

“油嘴滑舌,“她笑,靠在我怀里,“不过我爱听。”

那天晚上,她格外温柔,我们很晚才睡。她缩在我怀里,呼吸均匀,睡得很香,头发散在枕头上,睡着了还在笑,不知道梦到了什么。

我看着天花板上的兔子,又看看衣架上那条粉色的围巾。

粉色,樱花粉,在一堆黑白灰中间,像个异类,像她一样,横冲直撞地闯进我的生活,把黑白灰都染上了颜色。

但看着看着,好像也顺眼了。顺眼得让我有点不安。

我关了灯,把她搂紧了点。

(第九章完)

连载系列《旧信》第 4 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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