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信 · 第一卷 13
《旧信》
第一卷 · 林嘉宁
第十三章 三次
U盘的事过去一个月,补的稿子交了,编辑说:“写得还行,比之前有进步,继续保持。”
“有进步”三个字,从编辑嘴里说出来,比中彩票还难。我把微信给她看,她乐了:“我就说你行。晚上我去你家,庆祝。”
“怎么庆祝?“我说。
“来了就知道,“她说,“你买瓶红酒,别的我来安排。”
我买了红酒,回到家,推开门,愣了。
客厅的灯调暗了,茶几上摆着两个高脚杯,红酒已经醒上了。她穿着我的宽大白衬衫,领口的扣子松了两颗,下摆堪堪遮到大腿根,两条长腿又直又白,站在客厅中央冲我笑,头发湿漉漉的,显然刚洗过澡。
“庆祝,“她说,“这个安排,满意吗?”
我的血液轰的一声全往头顶涌,嗓子发干:“满意,满意得想犯罪。”
“红酒呢?“她眼波流转。
“这……“我把酒瓶放下,手心微微发潮,“先喝酒,还是先……”
“先办正事,“她款款走过来,指尖勾住我的衣领,吐气如兰,“办完再喝,不然没力气。红酒留着事后喝,更有味道。”
“哎,“我目光扫到茶几角落的一个硬纸盒,“那是什么?”
“哦,那个啊,“她转头看了一眼,“送你的庆祝礼物。打开看看。”
我拆开盒子,里面赫然躺着一把机械键盘,青轴,我看了半年没舍得下单的那款,三百多块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?“我有些愕然,“我就随口提过一次,还是三个月前。”
“我记住了,“她扬了扬下巴,神情里带着点小得意,“你提过一次,我就记住了。可惜我还是记不住取件码。”
我的心,软得一塌糊涂。
这个姑娘,1-234永远记不住,我随口一说的键盘,她在心里揣了整整三个月,偷偷攒钱买了。
“喜欢吗?“她问。
“喜欢,“我吸了口气,“喜欢得想哭。”
“那别哭,“她笑着把我往卧室推,“走吧,今晚看谁先求饶。”
她把我推进卧室,顺手关了门,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抽出了那条粉色丝巾——之前在朱家角客栈用过的那条,洗得干干净净,带着阳光和晒干的洗衣液味。
“今天全程听我的,“她一颗一颗解开我的衬衫扣子,“不许动,不许看,不许反抗。”
“……你这是霸王条款。”
“就霸王,“她利落地把我的衬衫扒下来扔在一旁,“躺好。”
丝巾覆在眼上,视线沉入一片黑暗。我听见她轻手轻脚走开的声音,听到冰箱冷冻室被拉开,冰块掉在玻璃杯里清脆的声响。
随即,一点刺骨的极寒猛地落在我颈侧。
是冰块。
她捏着冰块,顺着我的脖颈、锁骨一路缓缓滑下,所过之处皮肤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战栗。极寒与体内翻涌的热浪在皮肤表面剧烈撕扯,我浑身的肌肉刹那间绷得死紧。
“别动,“她在黑暗中低笑,“动一下,加罚十分钟。”
冰凉的气息一路向下,游走在敏感的腰腹之间。黑暗中,视觉被剥夺,冰块融化成水珠蜿蜒流淌的感觉被放大了千百倍。紧接着,她扔下冰块,俯下身,滚烫的嘴唇与舌尖骤然覆了上来——极寒与滚烫在同一处皮肤上交替撕咬,几乎要把人的理智彻底烧穿。
“……嘉宁,“我按住床单,呼吸粗重得像个风箱,“别玩了,真的扛不住了。”
“求我啊。“她在近处轻笑,温热的呼吸混着丝丝凉意。
“求你,“我哑声投降,“姑奶奶,快点。”
她笑着扯掉了蒙眼的丝巾。
暖暗的光线重新落进眼里。宽大的白衬衫从她肩头滑落半截,露出削瘦白皙的锁骨与泛着潮红的肌肤,眼里漾着得胜者的波光。她不再逗我,俯下身将自己完完全全交付下来。
那是漫长而剧烈的第一回。积压了一个月的压抑、焦虑、熬夜重写稿件的疲倦,在这一刻全化成了近乎蛮横的占有与纠缠。白衬衫被汗水彻底浸透,凌乱地堆在床角。她在失控的颠簸中死死抱着我的肩膀,眼角溢出细碎的泪水,断断续续地喊着我的名字。直到最后那一记猛烈的痉挛将两个人双双带入云霄,整个房间才只剩下沉重的呼吸与心跳。
“第一次,“她瘫在我怀里,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勾着我的头发,额前的碎发湿成一缕一缕,“满意吗?”
“满意,“我搂紧她汗湿的后背,“冰块到底哪学来的歪门邪道?”
“网上评论区啊,“她理直气壮,“学习嘛,为了你的幸福。”
我们抱了一会儿,窗外的月光穿过薄纱窗帘,静静地洒在床尾。
她把脸贴在我的胸口,突然很轻地说:“周越,编辑今天夸你那句,我可高兴了,比我自己加薪还高兴。”
“……你真这么看好我?“我自嘲地笑了笑,“我都快扑成地底泥了。”
“扑什么扑,“她抬起头瞪我,眼神极其认真,“老天爷给你攒着呢,攒多了,一次爆发。你看你补稿子那几天,拼得跟什么似的,我都心疼。”
“心疼还天天催我写?”
“心疼也得写,“她说,“男人的正事,得往前走。我心疼是我的事,你拼是你的事。”
看着她那双在月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,我心里翻江倒海,低头狠狠吻了上去。
这是第二回。
没有了第一回的宣泄与躁动,被子底下全是温吞而深沉的缱绻。两具疲惫又滚烫的躯体在极尽温柔的厮磨里彼此安慰。她把整个人蜷缩在我的臂弯里,任由汗水与体温交融,像两只在漫长冬夜里互相舔舐伤口的小兽,极深、极静地缠裹在一处。
结束后,我们去浴室冲了澡。
温热的水流从花洒兜头淋下,带走了一身的汗渍与黏腻。她靠在我怀里,任由我挤了沐浴露,细细地涂满她单薄的后背与腰线。白色的泡沫在水流中打着旋流进地漏,水雾弥漫在窄小的浴室里,镜子上蒙了一层厚重的水汽。
“回床上,“她关掉花洒,扯过浴巾胡乱擦着身上的水珠,眼睛亮得像含着水,“第三次,别想偷懒。”
回到床上,月光正盛。
经过前两轮的折腾,体力其实已经到了极限,但那种从骨髓里生出来的亲昵与依恋却将感觉推到了最顶峰。第三次开始得极为缓慢,没有说话,只有彼此毫无防备的对视。她的眼神干净又热烈,双腿紧紧盘在我的腰后,每一次贴近都像要把对方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里。
当最后的余温彻底在寂静的空气中散尽,时钟已经走过了凌晨两点。
红酒一口没喝,在客厅的茶几上彻底醒过了头,却再也没人去管它。
她把整张脸埋在我的颈窝里,手指无意识地在我的胸膛上画着圈,声音小得像说梦话:“周越,我们会一直好好的吧?会一直像现在这样吧?”
“会,“我搂紧她单薄的肩头,下巴抵着她的发顶,“一直好好的,一直这样。”
“拉钩,“她从被子里伸出纤细的小指,固执地悬在半空,“骗人是小狗。”
“拉钩,“我伸出手勾住她,“骗人是小狗,汪。”
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倦意,整个人像只猫一样彻底陷在我的怀抱里,不过两分钟,呼吸便彻底平稳绵长起来。
房间里陷入了彻底的安静。
我借着月光看着她熟睡的侧脸,脑子里闪过那个被洗得稀烂的U盘,闪过她在暴雨里哭着喊“我赔”,闪过她陪我通宵补稿、趴在狭窄书桌上睡着的模样。
她赔了我两千块,赔了我整整一周的眼泪与陪伴。
而今晚,她把自己毫无保留地赔给了我,赔得干干净净。
我伸手替她把滑落的被角掖好,关掉了床头唯一的台灯。黑暗里,她的呼吸就在我枕边,一下,一下,熨帖得让人心头发颤。
(第十三章完)